封禅

本篇论述与封禅有关的文章。古代有些帝王,为了显示自己的功德,到泰山上设坛场祭天叫封,在泰山下的某小山(多数是梁父山)设坛场祭地叫禅。封禅被认为是非常隆重的祭祀。全篇可分三段。第一段讲封禅的性质,指出它是帝王宣示德化的活动。第二段讲有关封禅文字的沿革和重要作家作品。指出古代帝王黄帝、虞舜等均有巡视大山的事迹,见于载籍。秦始皇、汉武帝、东汉光武帝等登泰山巡封,均有铭功的石刻文。司马相如写作长篇《封禅文》,铺陈汉朝功德,劝导武帝封禅,成为富有创造性的鸿笔。以后扬雄、班固,模仿司马相如,写了《剧秦美新论》、《典引》,都是这方面的佳作。之后邯郸淳的《受命述》、曹植的《魏德论》,文辞软弱迂缓,就缺乏光采了。第三段讲封禅文的写作要求,认为应当写得内容光明正大,文辞刚健有力。司马相如、扬雄、班固的三篇封禅文,是有关封禅文章的名篇,为后人传诵。《文选》卷四八“符命”类即选录了这三篇文章。它们可说是封禅文的代表作。其特点是着重铺陈帝王、王朝的功业德泽,富有文采,在着重铺叙方面和辞赋相近(司马相如等三人都长于辞赋)。但辞赋文辞偏长于华艳,封禅文则宜文辞刚健有力,所谓“辞成廉锷”。刘勰对此很重视。他认为封禅文应当学习《尚书》中的《伊训》、《尧典》一类篇章朴素刚健的语言,树立文辞的“骨干”。所谓“树骨于训典之区”。他赞美张纯的《泰山刻石文》“首胤典谟”,即其前面部分学习《尚书》中《尧典》、《大禹谟》等一类篇章。他所谓“骨”,即是《风骨》篇中强调的骨,指刚健有力的文辞。他认为《尚书》在这方面为人们树立了典范。他批评邯郸淳《受命述》“风末力寡”、“不能奋飞”,即是《风骨》篇所谓雉鸟“肌丰而力沉”之意。他批评曹植《魏德论》迂缓冗长,“飙焰缺焉”,和《风骨》篇要求的“篇体光华”正好形成对立面。提倡风骨是《文心雕龙》全书的一贯主张,它不但在《风骨》篇中有集中论述,而且还散见于《诏策》、《封禅》、《通变》等篇,阅读时宜互相参证。

昔黄帝神灵,克膺鸿瑞 ,勒功乔岳 ,铸鼎荆山 。大舜巡岳 ,显乎《虞典》 。成、康封禅 ,闻之《乐纬》 。及齐桓之霸 ,爰窥王迹 ,夷吾谲陈 ,距以怪物 。固知玉牒金缕 ,专在帝皇也。然则西鹣东鲽 ,南茅北黍 ,空谈非征,勋德而已 。是史迁八书,明述封禅者 ,固禋祀之殊礼 ,铭号之秘祝 ,祀天之壮观矣。秦皇铭岱 ,文自李斯 ,法家辞气 ,体乏弘润 ,然疏而能壮 ,亦彼时之绝采也。铺观两汉隆盛,孝武禅号于肃然 ,光武巡封于梁父 ,诵德铭勋,乃鸿笔耳 。观相如《封禅》 ,蔚为唱首 。尔其表权舆 ,序皇王,炳玄符 ,镜鸿业 ,驱前古于当今之下,腾休明于列圣之上 ,歌之以祯瑞 ,赞之以介丘 ,绝笔兹文 ,固维新之作也 。及光武勒碑 ,则文自张纯 ,首胤典谟 ,末同祝辞,引钩谶 ,叙离乱,计武功,述文德,事核理举 ,华不足而实有余矣。凡此二家,并岱宗实迹也 。及扬雄《剧秦》 ,班固《典引》 ,事非镌石 ,而体因纪禅 。观《剧秦》为文,影写长卿 ,诡言遁辞 ,故兼包神怪。然骨制靡密 ,辞贯圆通,自称极思 ,无遗力矣。《典引》所叙,雅有懿采 ,历鉴前作 ,能执厥中 ,其致义会文 ,斐然余巧 。故称《封禅》靡而不典,《剧秦》典而不实 ,岂非追观易为明,循势易为力欤 ?至于邯郸《受命》 ,攀响前声,风末力寡 ,辑韵成颂 ,虽文理顺序,而不能奋飞。陈思《魏德》 ,假论客主 ,问答迂缓,且已千言,劳深绩寡 ,飙焰缺焉 。
从前黄帝神圣灵异,能够承当鸿大的祥瑞,刻石纪功于泰山之上,采铜铸鼎于荆山之下。大舜巡视泰山,事迹清楚地记载于《尚书·舜典》。周成王、周康王在泰山封禅,有关事实见于《乐纬》。到齐桓公称霸,于是想效法帝王封禅,管仲婉转陈辞,以神怪之物未出现而加以阻止。可见用玉简金线行封禅之礼,只有帝王才可以。那么管仲所说的西海比翼鸟、东海比目鱼、南方一叶三脊的茅草、北方出产的黍米,不过是无可考证的空谈,封禅其实只须功德而已。因此司马迁在《史记》八书的《封禅书》中,明确地讲述封禅之礼,就是因为封禅是特别重大的祭祀典礼,在玉简上刻字告神的秘密祝祷,是祭祀上天的壮观啊。秦始皇封禅时刻石泰山,铭文出自李斯之手,充满法家的语气,缺乏弘大润泽的风格,却也通达而壮伟,也是那时最好的作品了。通观两汉繁盛之时,汉武帝在肃然山祭地告神,汉光武帝在梁父山巡视祭地。歌颂盛德、记录功勋的封禅文,都是大手笔。看司马相如的《封禅文》,文采繁盛,是首创的作品。它表明上古封禅的起始,叙述历代帝王,宣扬玄妙的符瑞,反映鸿大的业绩,置前代功业于当代皇帝之下,捧汉武圣明于列朝圣君之上,用祥瑞出现来歌颂,用泰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