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

《文心雕龙》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第一部宏伟巨制,对文学起源、文体类别、神思、风格、修辞、鉴赏、作家人品、文学语社会变迁等一系列重大问题进行了系统 论述。作者刘勰的文学观,以儒家为主,兼容道家和佛家思想。他对人物和作品的评点,见解精辟,开中国文学批评史之先河,对后世影响深远。作品风格刚健,富有诗意。
原夫载籍之作也 ,必贯乎百氏,被之千载 ,表征盛衰 ,殷鉴兴废 ,使一代之制 ,共日月而长存;王霸之迹 ,并天地而久大。是以在汉之初,史职为盛,郡国文计,先集太史之府 ,欲其详悉于体国也 。阅石室,启金匮 ,裂帛 ,检残竹 ,欲其博练于稽古也 。是立义选言 ,宜依经以树则 ;劝戒与夺,必附圣以居宗 ;然后诠评昭整 ,苛滥不作矣 。然纪传为式,编年缀事 。文非泛论,按实而书。岁远则同异难密 ,事积则起讫易疏 ,斯固总会之为难也 。或有同归一事,而数人分功 ,两记则失于复重 ,偏举则病于不周 ,此又诠配之未易也 。故张衡摘史、班之舛滥 ,傅玄讥《后汉》之尤烦 ,皆此类也。

【原文】

原夫载籍之作也 1,必贯乎百氏,被之千载 2,表征盛衰 3,殷鉴兴废 4,使一代之制 5,共日月而长存;王霸之迹 6,并天地而久大。是以在汉之初,史职为盛,郡国文计,先集太史之府 7,欲其详悉于体国也 8。阅石室,启金匮 9,裂帛 10,检残竹 11,欲其博练于稽古也 12。是立义选言 13,宜依经以树则 14;劝戒与夺15,必附圣以居宗 16;然后诠评昭整 17,苛滥不作矣 18。然纪传为式,编年缀事 19。文非泛论,按实而书。岁远则同异难密 20,事积则起讫易疏 21,斯固总会之为难也 22。或有同归一事,而数人分功 23,两记则失于复重 24,偏举则病于不周 25,此又诠配之未易也 26。故张衡摘史、班之舛滥 27,傅玄讥《后汉》之尤烦 28,皆此类也。

【注释】


1载籍:史籍。
2被:及。
3表征:揭示。
4殷鉴:原指殷人灭夏,以夏亡为鉴戒。这里即借鉴之意。
5一代之制:一代的典章制度。
6王霸之迹:帝王诸侯的事迹。王,行仁政的帝王。霸,以武力称雄的君主,如春秋五霸。
7“郡国”二句:汉代地方郡县和诸侯各国的文书计簿,要先交太史保管典藏,以供修史之用。文计:文书计簿。
8详悉:详尽地知道。体国:此指国家的治理。
9“阅石室”二句:开启石室金匮,阅览所藏的文书。石室、金匮(guì):国家保藏重要文书之处。匮,“柜”的本字。
10(chōu):抽引,理出头绪,引申为收集整理。裂帛:破损的帛。古人在丝帛上书写。
11检:搜检。残竹:残存的竹简。
12博:广博。练:熟练。稽古:考古。
13立义:确立宗旨。选言:选择言辞。
14则:准则。
15劝戒:劝勉鉴戒。与夺:褒贬。
16宗:主。
17诠:说明解释。昭整:清楚整齐。
18苛:苛刻。滥:失实。
19缀:连缀,排列。
20“岁远”句:说年代久远,有关的史料有同有异,难以考证确实。
21“事积”句:说史料积累得多,头绪纷繁,叙述事件的始末就易疏漏。讫:终,末。
22总会:汇总,此指将分散的史料综合起来,依次编排叙述。
23“或有”二句:指同一历史事件,涉及到几个人,这在纪传体史书中就会有叙述方面的麻烦。
24两记:指在两人的纪或传中分别记述同一事件。复重:重复。
25偏举:指事虽涉数人,但仅在其中一人的纪或传中记叙。周:周全。
26诠:诠次,选择编次。配:安排。
27“故张衡”句:《后汉书·张衡传》中记载,张衡曾指出司马迁《史记》、班固《汉书》中有十多处与典籍不合的记载。舛(chuǎn):差错。滥:不实。
28“傅玄”句:据《史通·核才》引傅玄的话,可知傅玄曾批评过班固等东汉学者在东观所编的纪传。傅玄:西晋作家,著有《傅子》,据《晋书·傅玄传》说,《傅子》中对《史记》、《汉书》、《东观汉记》“详论得失”,《傅子》今不全,评论此三书的话未见。《后汉》:指《东观汉记》。

【翻译】

推究史书的编著,必定要总贯众多人物,跨越漫长时间,揭示朝代的盛衰,以国家的兴亡为借鉴,使一代的典章制度、帝王的文武功绩,与日月天地长久地共存并在。因此,在汉代初年,史官的职务很重要,郡县侯国的文书计簿,要先集中于太史府,为的是要让史官详细地了解国家的管理。阅读石室金匮中保藏的重要文书,整理破损的帛书,搜检残简断编,为的是让史官广博而熟练地查考史实。所以编著史书确立宗旨选择言辞时,应该依照经书来树立准则;表示劝勉鉴戒褒扬贬斥时,必须以圣人的思想为主宰;然后才能诠释评价得明白全面,苛刻和不实的评论就不会出现了。然而纪传体史书的体式,纪按年代编次,传按事件叙述。文字上不是泛泛而论,而是按照事实加以叙述。年代久远的事,史料记载有同有异,难以详细考证,有些事件史料积累较多,头绪纷繁,描述始末又容易有所疏漏,这些是汇总史料的难处。有时同一事件牵涉到几个人,分别在两处同述一事会失于重复,只在一处叙述此事又有不够周全的毛病,这又是史料编次安排的不容易了。所以张衡能指摘司马迁、班固的差错不实之处,傅玄要批评《东观汉记》的过于烦琐,都属于这一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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