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会

本篇论述谋篇的原则和方法。附会意为连缀聚合，这里是指把内容、文辞方面的种种材料连缀聚合起来，形成一个整篇。本篇可分为三段。第一段先是说明附会是通过结构剪裁缝合，形成整篇作品。接着借人体为喻，“以情志为神明”四句，正确地阐述了作品思想内容和文辞形式的关系。之后说明，附会辞义，要抓住纲领，使诸多的义理言辞材料，得到妥贴安排，做到全篇完整统一，而无倒置、纷乱之病。要注意全局、大局，不要因追求局部细小的偏善之巧而忽略全篇的完美。第二段申述抓住纲领的重要性。指出文章的表现情况各殊，作者才分不同，但一定要注意着眼全局，使全篇统绪不离中心，义脉流畅，避免纷乱偏枯之病。并以驷牡驾车为喻，认为善于附会者如同高明的驭者那样，抓住马缰绳，能把驷马的力量统一起来。第三段先是说明善于不善于附会，效果判然不同，并举前人写作事例作证。之后指出，文章的结尾很重要；结尾不好，文章就缺乏余味，所以要注意做到首尾呼应，使通篇生色。

全文 简介
何谓附会？谓总文理 ，统首尾 ，定与夺 ，合涯际 ，弥纶一篇 ，使杂而不越者也 。若筑室之须基构 ，裁衣之待缝缉矣 。夫才童学文，宜正体制 ，必以情志为神明，事义为骨髓 ，辞采为肌肤，宫商为声气 ；然后品藻玄黄 ，摛振金玉 ，献可替否 ，以裁厥中：斯缀思之恒数也 。凡大体文章 ，类多枝派 ，整派者依源 ，理枝者循干 。是以附辞会义，务总纲领，驱万涂于同归 ，贞百虑于一致 ；使众理虽繁，而无倒置之乖 ；群言虽多，而无棼丝之乱 。扶阳而出条，顺阴而藏迹 ，首尾周密，表里一体：此附会之术也。夫画者谨发而易貌，射者仪毫而失墙 ，锐精细巧 ，必疏体统 。故宜诎寸以信尺 ，枉尺以直寻 ，弃偏善之巧 ，学具美之绩 ：此命篇之经略也 。
什么叫做附会？就是总领文章条理，统贯首尾，决定取舍，连接文章各部分，组织成一个整体，使内容文辞虽复杂丰富但不显纷乱。就如建筑房屋须有基础和框架，裁制衣服有待缝合一样。学童学习作文，应该端正体制，一定要以自己的情志作为作品的精神，以所写的事情及意义作为作品的骨骼，以辞句的文采作为作品的肌肤，以文字的音韵声律作为作品的声气；然后留意文字的藻饰，追求音韵的谐和，选用合适的，去掉不妥的，做到恰到好处：这是为文构思不变的方法。凡是篇幅长的作品，大都有许多分枝流派，整治支流要依循源头，治理分枝要顺着主干。因此，要把作品的内容和文辞连缀聚合起来，务必抓住纲领，使千万条道路归总于一个目标，使众多的意念统一为一个主旨。使表达的义理虽然丰富，却没有前后颠倒的差错；通篇的文辞虽然繁多，却没有乱丝般的纷扰。该明确表达的就说得畅达，该含而不露的就说得隐约，开头至结尾都要周密，里外要一致：这就是附会的方法。绘画的人一味描画毛发整体形貌便会失真，射箭的人只见毫毛却不见整堵墙壁，聚精会神于细微之处，对整体必然有所疏忽。所以宁可屈一寸而保证一尺直，宁可屈一尺而保证一寻直，宁可放弃局部的...
夫文变无方 ，意见浮杂，约则义孤 ，博则辞叛 ，率故多尤 ，需为事贼 。且才分不同，思绪各异，或制首以通尾 ，或尺接以寸附 ，然通制者盖寡 ，接附者甚众 。若统绪失宗 ，辞味必乱，义脉不流 ，则偏枯文体 。夫能悬识腠理 ，然后节文自会 ，如胶之粘木，石之合玉矣。是以驷牡异力，而六辔如琴 ：驭文之法 ，有似于此。去留随心，修短在手 ，齐其步骤，总辔而已 。
文章的变化没有一定，作者的想法也浮泛纷杂，简单了内容单薄，繁富了文辞杂乱，草率了过失就多，迟疑了便会坏事。况且作者才分不同，所想各异，有的能着眼全局首尾贯通，有的却分段逐句拼写毫不连贯，然而能通辖首尾的作者极少，分段逐句拼写的作者很多。如果各种头绪失去了统帅的纲领，那么文辞的意味必然杂乱，内容的脉络不会畅通，文章也就会半身不遂缺乏生气。能够深明作文的条理，然后音节文采能自然会合，就像胶能粘木，石可包玉那样。因此拉车的四马虽然各自用力，但控制六根缰绳却能像弹琴一样和谐：驾驭文章的写作方法，也与此相似。材料的取舍决定于作者的心意，是长是短全出自作者的手笔，要节制调整车马的步调，全在控制缰绳而已。
故善附者异旨如肝胆 ，拙会者同音如胡越 。改章难于造篇，易字艰于代句。此已然之验也 。昔张汤拟奏而再却 ，虞松草表而屡谴 ，并理事之不明，而词旨之失调也。及倪宽更草 ，钟会易字 ，而汉武叹奇 ，晋景称善者 ，乃理得而事明，心敏而辞当也。以此而观，则知附会巧拙，相去远哉！若夫绝笔断章 ，譬乘舟之振楫 ；克终底绩 ，寄在写以远送 。若首唱荣华 ，而媵句憔悴，则遗势郁湮 ，余风不畅，此《周易》所谓“臀无肤，其行次且”也 。惟首尾相援 ，则附会之体，固亦无以加于此矣 。
所以善于附会的人能使各种材料如肝胆那样紧密结合，不善于附会的人会把相关的材料处理得如同胡地越地那样毫不相关。改文章有时比写文章更为艰难，换一字有时比换一句更不容易。这是已经被事实证明了的。从前张汤草拟疏奏两次被退回，虞松起草章表屡遭责备，都是由于道理和事情不够明白，文辞和意旨有失协调。等到倪宽替张汤重新起草，钟会为虞松改动几字，于是汉武帝便赞叹称奇，晋景帝便称扬说好，那是因为修改后道理得当事情明白，文思敏捷措辞得体。由此可知，附会的巧妙与拙劣，结果相差极远！至于收笔结尾，就像乘船的收拾船桨；有始有终才能获得成功，寄托深意要有含蓄不尽之势。如果开端写得很有光彩，而结尾缺乏生气，那么最后文势受阻，文气不畅，这就像《周易》中所说的“臀部没有皮肤，走路也就困难”了。只有首尾呼应，那么附会的作用，确实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的了。
赞曰：篇统间关 ，情数稠迭 。原始要终 ，疏条布叶 。道味相附 ，悬绪自接 。如乐之和，心声克协 。
总之，统筹安排全篇文章非常艰难，因为文章的内容情理复杂繁多。要自始至终有条理地安排内容文辞，就像枝条扶疏树叶舒展。文章的内容和意味互相结合，不连贯的头绪自会连接。就像音乐必须和谐，文章的言辞也要能够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