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表

本篇论述章、表两种文体。全篇可分三段。第一段结合章、表的起源，说明章、表的名义、性质。指出臣下给帝王的上书，历代有各种名称。汉代以后，通行章、奏、表、议四体（奏、议两体在以下篇章中论述），章用以谢恩，表用以陈请。第二段论述汉魏晋各代擅长章表（主要是表）的作者和著名篇章，其中对曹植的作品尤为推崇。中间称赞孔融“气扬采飞”，曹植“律调”、“辞清”，庾亮“文雅”等等，可见对章表的文采颇为重视。第三段论章、表的体制和写作要求。指出章应写得明白体要；表应写得义雅文清，具有文采。最后郑重指出必须“辞为心使”，在文辞的繁约、华实方面处理适当。历代封建朝廷，对文书一直颇为重视，上对下的诏、策、令等，下对上的章、表、奏等，都注重辞采，以显示统治阶层的文化修养。表这一文体，内容较广泛，兼有叙事、议论、抒情，因此较多佳作名篇，情文并茂。诸葛亮《出师表》、李密《陈情表》即是其例。《文选》卷三七、三八选表达十九篇。本篇中提到的孔融、诸葛亮、曹植、羊祜、庾亮、刘琨诸人的表，均入选。

全文 简介
夫设官分职，高卑联事 。天子垂珠以听 ，诸侯鸣玉以朝 。敷奏以言 ，明试以功 。故尧咨四岳 ，舜命八元 ，固辞再让之请 ，“俞往钦哉”之授 ，并陈辞帝庭，匪假书翰 。然则敷奏以言，即章表之义也；明试以功，即授爵之典也 。至太甲既立 ，伊尹书诫 ，思庸归亳 ，又作书以赞。文翰献替 ，事斯见矣。周监二代 ，文理弥盛 。再拜稽首 ，对扬休命 ，承文受册 ，敢当丕显 ，虽言笔未分 ，而陈谢可见 。降及七国 ，未变古式，言事于王，皆称上书。秦初定制，改书曰奏。汉定礼仪，则有四品 ：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议。章以谢恩，奏以按劾 ，表以陈请，议以执异 。章者，明也。《诗》云“为章于天” ，谓文明也。其在文物 ，赤白曰章 。表者，标也。《礼》有《表记》 ，谓德见于仪 。其在器式 ，揆景曰表 。章表之目，盖取诸此也。
设置官员区分职责，上下协同处理政事。天子戴着珠饰的皇冠听政，诸侯佩着鸣响的玉饰上朝。朝臣口头进言陈述，天子试行其言以求获得功效。所以尧询问四方诸侯之长，舜任命八位贤人，臣下向帝王坚决推辞、再三谦让的请求，君主勉励臣下敬慎从事的委任，这些都是在朝廷上当面陈说，并没有写成文字。但是，口头进言陈述，就是章表的意义；使臣下试行其言以求获得功效，就是授予官爵的仪式了。到太甲即位而昏庸无道，伊尹作《伊训》来训诫，太甲有了改邪归正之心，回到亳京，伊尹又作《太甲》来赞美。用书面文章来进善去恶，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到了。周朝以夏、商二朝为借鉴，礼仪文采更加繁盛。有了一拜再拜、叩头触地的礼节，有了称扬天子美命，谨受天子册封，表示不敢当天子所赐巨大荣耀之类的敬辞、谦辞，虽然言语和文字尚未分清，但陈辞答谢之意清楚可见。到了战国时代，古代的格式不变，向国王陈述事情，都称为上书。秦朝初年定立制度，改上书为奏。汉朝确定礼仪制度，把上书分成四类：第一类称章，第二类称奏，第三类称表，第四类称议。章用于谢恩，奏用于监察弹劾，表用于陈述请求，议用于提出不同意见。章，是明的意思。《诗经·大雅·棫...
按《七略》、《艺文》 ，谣咏必录 ；章表奏议，经国之枢机 ，然阙而不纂者 ，乃各有故事，而布在职司也 。前汉表谢 ，遗篇寡存 。及后汉察举 ，必试章奏 。左雄奏议 ，台阁为式 ；胡广章奏 ，天下第一 ：并当时之杰笔也。观伯始谒陵之章 ，足见其典文之美焉。昔晋文受册，三辞从命 ，是以汉末让表，以三为断 。曹公称为表不必三让 ，又勿得浮华。所以魏初表章，指事造实 ，求其靡丽 ，则未足美矣。至于文举之荐祢衡 ，气扬采飞；孔明之辞后主 ，志尽文畅：虽华实异旨 ，并表之英也。琳、瑀章表 ，有誉当时；孔璋称健 ，则其标也 。陈思之表 ，独冠群才。观其体赡而律调 ，辞清而志显，应物制巧 ，随变生趣，执辔有余 ，故能缓急应节矣 。逮晋初笔札 ，则张华为俊 ，其三让公封 ，理周辞要，引义比事 ，必得其偶 ，世珍《鹪鹩》 ，莫顾章表。及羊公之辞开府 ，有誉于前谈；庾公之让中书 ，信美于往载 。序志联类 ，有文雅焉。刘琨劝进 ，张骏自序 ，文致耿介 ，并陈事之美表也。
查考刘歆《七略》和班固《汉书·艺文志》，连民间的歌诗都必定著录；但章表奏议，是治理国家的关键文书，却缺而不见著录，那是因为按照惯例，这类文书分散保管在各有关部门的缘故。西汉的章表，留存下来的作品很少。到东汉选拔官吏，一定要考试章奏文书。左雄的奏议，被尚书台当作范例；胡广的章奏，被汉安帝称为天下第一：这都是当时杰出的作品。看胡广关于拜谒皇陵的章文，便足以看出他典雅章文的美妙了。从前晋文公接受天子的策封，要辞让三次然后才接受，因此汉末臣下上表辞让封赐，以三次为限。曹操声称上表不必推让三次，又说不可写得浮华。所以魏初的章表之作，大都针对事情如实陈述，如果以华丽去要求，这些作品是不足以称美的。至于孔融推荐祢衡而作的《荐祢衡表》，意气昂扬、文采飞动；诸葛亮辞别后主而写的《出师表》，情意详尽、文辞畅达：虽然有华丽与朴实的不同风格，但都是表文中的杰作。陈琳、阮瑀的章表，在当时就享有声誉；陈琳的章表被称为刚健，那是较为突出的。曹植的表文，更是独冠群英。看他表文体式周备，声律调和，文辞清新，情志显明，能按事物的不同运用巧思，能随对象的变化生发妙趣，驾驭文字的能力绰绰有余...
原夫章表之为用也，所以对扬王庭 ，昭明心曲 。既其身文 ，且亦国华 。章以造阙 ，风矩应明 ；表以致禁 ，骨采宜耀 。循名课实 ，以文为本者也。是以章式炳贲 ，志在典谟，使要而非略，明而不浅；表体多包 ，情伪屡迁 ，必雅义以扇其风 ，清文以驰其丽 。然恳恻者辞为心使，浮侈者情为文屈 。必使繁约得正 ，华实相胜 ，唇吻不滞 ，则中律矣 。子贡云“心以制之”、“言以结之” ，盖一辞意也 。荀卿以为，观人美辞，丽于黼黻文章 ，亦可以喻于斯乎！
推求章表的作用，是用来报答和称扬朝廷的恩宠，表明内心情感的。章表既是作者自身文采的显示，又是国家荣华的体现。章是送交朝廷的，所以风格与表达的方式应该明朗；表是进入宫廷的，骨力与辞语的文采应该显耀。按照名称来查核实质，应该是以文采为根本的。所以章的体式明朗光彩，志在仿效《尚书》中的典谟，使文章扼要而不疏略，明白而不肤浅；表的体制内容多样，情感多变，一定要用雅正的文义发扬其明朗的风格，以清新的文辞尽现其华美的文采。然而诚恳的作者文辞为情感所驱遣，浮华的作者情感为文辞所役使。要做到繁简得当，华实相称，诵读起来声调和谐、文句流畅，这才合乎法则。子贡说“用真心制定内容”、“用言辞把真心表达出来”，意即言辞和情意要一致。荀子认为，观看别人美善的言辞，觉得比礼服上的花纹色彩更美，也可用以比喻章表的写作吧。
赞曰：敷表绛阙 ，献替黼扆 ，言必贞明 ，义则弘伟。肃恭节文 ，条理首尾。君子秉文 ，辞令有斐 。
总之，向朝廷呈进章表，向天子提出建议，言辞必须正确明朗，意义务必广博宏大。严肃恭敬使文辞合于礼仪，首尾一贯显得有条有理。君子写作章表，言辞富有文采。